<人在江湖>6-慷慨-惠聆    有部安靜的自動「打氣」機!   980316江兒

        在辦公室呆久了,彥均恍惚間會以為這就是自己的家。

        因為每天天一亮便跟隨太陽趕著到公司,擦淨桌椅,便有人泡杯香盈的咖啡、銀耳杏仁或巧克力奶,配著水煎包、燒餅或三明治、壽司;只是大伙兒各吃各的,講好聽是中西合璧,嚴格來看卻是胡亂湊和著;但還沒做多少事呢,忽忽肚子又飢腸轆轆起來,已是午餐時刻了。有人帶傳統有點魚腥的便當,有人一個美日混合式米食手捲便算解決了;可講究放鬆的,一定要出去正正式式餐桌上點東西吃才滿足。而午覺後不一會兒,若不找理由起來沖點下午茶,或到其他部門串串門子,有人便會若有所失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 然而一天,就這樣飛快又到了夕陽西沉時,是景氣不佳、工作被迫加重嗎?還是喜歡這兒,不喜歡回去了?或想讓主管看到你的認真打拼?留下來加班的總不算少,最後有點晚了,才只好趕回去睡覺;真正的家倒成了「旅館」?這現象對於身為主管的彥均,她其實有喜有憂,因自己信了主,她頗認同每個人都要看重家庭生活勝於工作的教導,但是同事努力工作又怎好阻止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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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而企劃部裡最常留下的幾個,惠聆算是排第一,偉翔、安琪也機率不小,她呢?職責所在吧,只好折衷參半陪著他們,惠聆就是她黃昏後私人情誼發展得不錯的一位!其實很多時候,彥均是可以不用理會這些加班的同事的;惠聆的話雖不多,卻是明眼人,所以她常請彥均晚餐,很領受彥均的這份心!

        惠聆是屬於沉默做事的那一型,能力算中上,創意比較不強,但是執行力很夠。因為她總是安安靜靜在自己的角落,白天辦公室裡大伙兒隔著屏板交談、中午邀約出去用餐,總會忽略她的存在,可是有一件事被彥均無意中發現,就是辦公室裡下午茶的茶點,怎麼從來都不虞匱乏呢?三合一的咖啡、綠茶紅茶包、花生、煎餅等等,有時甚至會冒出高檔的巧克力、人參粉,可能大家以為是公司提供的,都取用得理所當然!只有彥均知道不然,因為公家經費裡沒這一筆,但她也沒刻意去查詢來源?

        是下班後有次陪惠聆吃完晚餐,一起去日式超市採買點家用,她回到辦公室,竟把「一大袋」東西都往公用木櫃裡擺,「妳那些食物不是要買回家的嗎?」彥均納悶問,「不是啊,是給大伙兒吃的啊!」她回答得很自然,彥均這才恍然大悟!她馬上也放淡那好奇的意味,轉到其他話題去,心中卻瞭然了,看來她已不是第一次這樣做!

        彥均自己平時用錢算寬鬆,但她還不曾這樣的給,眼睛未免為之ㄧ亮;對多半消隱於人聲中的惠聆開始多了一份關心與觀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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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記得不久前,那初來的飛機頭小子火爖,剛在用力RUN他第一個案子時;新手需要人指點,然而部門裡的其他同事卻無法幫他一把,因為人人手上都有得忙的CASE,其實也算無可厚非;但獨獨惠聆願意放下自己的事,主動詢問火爖可有她幫得上忙的地方?起初火爖客氣,到後來業務部那位莊科長有點刁難他時,因惠玲對各部門的人頭「怎麼說都比他熟悉許多」,因此就幫上他了!她在眾人都下班後留下來,傾囊分析如何協調各單位才能速度加快,火爖當然受益良多;那一晚,彥均正好留在公司。

        而芳枝發起的海外貧童認養,她是二話不說就答應參加了;彥均本來也不曉得這事,而是當她自己後來仿效芳枝也在部門裡認養三個「家扶」中心的兒童時找上她,她馬上從皮夾裡掏出第一次的金額,笑著的表情對彥均說:「很棒耶,我們企劃部的同事也可以一起做點什麼,我很願意支持!」言下之意?彥均敏銳地回到座位上時就撥電話問芳枝:「跟妳共同認養海外貧童的公司同事裡,是不是有惠聆在內?」「咦!妳怎麼曉得?」「不告訴妳!因為我是徵信社出身的!」彥均故意開玩笑,芳枝便提說最早挺她發起這事的一位就是惠聆!而且三年來從來不曾遲給!

        閒聊中,芳枝對惠聆似乎有一分特別的好感,兩人雖然交情不深,但是三不五時,惠聆總會拿一些衣服褲子給芳枝的兩個孩子穿,她說是她家裡大姑、大嫂等等的幾個孩子長大了不能穿的,因是這樣,芳枝便高興地收下;可是有時卻發現當中有幾件「很新很新」的,她不免猜測會不會是惠聆特別為她的小孩買的?

「我看很有可能!」彥均越來越發覺這個下屬的性情頗為令人欣賞;而這個判斷其實是有點根據的。

        那是惠聆有次約了企劃部大伙兒到她家去玩,女人們通通進入她的衣帽間去參觀時,她竟脫口而出對彥均說:「這一件看起來蠻適合妳穿的,要不要就拿去?」「看起來還沒被穿過啊?」「那有什麼關係,適不適合妳比較重要!」她可以感受得到她的既帥氣且真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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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所以跟芳枝在一起,彥均覺得日子過得簡單就是一種幸福!而跟惠聆在一起則是另一種率性與自在,好像有大姊「罩著」妳的感覺!她不說話時,雖然和人似乎有一點距離,可是她與一群人聚在一起時總是淺淺的笑容掛著,並不難相處,有時還會讓人靜靜地看著頗為柔美。

        「火爖實在很傑出,科長,妳要好好用他」惠聆是頭一個在她面前肯定這位年輕小夥子的,「偉翔頗有潛力哦!不信,你看他以後的表現就知道」她在彥均找她討論「薄鹽」案子時,最後做了個她的小結給彥均參考!「我挺欣賞杜駿然,現在男生像他這樣細心有愛的,已經不多了!」

        想到這些稱讚人的話幾乎都出自惠聆的口時,彥均好像突然體會到部門裡只要有一個這樣樂於給人的人存在,也許她不是最有創意的,提案達成率亦不是最高的,卻可使企劃部裡似乎裝著一部自動「打氣」機;總在最適當的時機,用她不同的方式幫人一把,整個部門就又活了起來!她以前沒發現,現在逐漸看到了惠聆的這種特質,真的才是她無形中最需要的「左右手」啊!並且因著她在工作以外,願意多用的這份心,也讓公司不僅是公司,而能平添更多幾分除了三餐而外,濃了一些的家的味道!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惠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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